酷暑的乡愁 ?

作者:汪忠杰编辑:汪忠杰发布时间:2018-08-23浏览次数:1885

一、外婆家避暑的日子

每年到了酷暑,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在外婆家避暑的那些日子。武汉的三伏天是出了名的,但是我小时候从未领教过它的威力。因为每年刚刚入伏,母亲便把孩子们送到乡下外婆家里,及至出伏以后,又将我们接回城里。

外婆家是一栋二进深的老式建筑,分前庭和后庭,两庭之间是一个很敞亮的天井。后庭是外婆和舅舅们的卧房及起居室。前庭是灶房、堂屋和客房。小孩子们都住在前庭。堂屋很大,既是餐厅又是客厅。里面摆放着一张正方形的旧式大餐桌,配4条长板凳,另有10多把老式靠背椅、一些小木凳和一张带护栏的木板凉床。

堂屋是孩子们的活动天地,木板凉床更是我们争抢的最爱。乡村温差大,早晚很凉快,但中午以后还是热,幸亏堂屋中间有阵阵凉风穿堂而过。每天吃午饭时,外婆就让我们搬个小木凳坐在穿堂风下吃饭;饭后,我们把小木凳移开,三舅四舅便把凉床抬到穿堂风底下,孩子们争抢着爬上去睡午觉。十多个表兄弟姐妹们挤在一起,横七竖八地躺着,身体有时交叠摞起。外婆怕我们着凉,总是把早已缝好的绣花兜肚挂在我们的脖子上,先包住整个肚皮,再将布带子绕到背后系紧打结。孩子们打闹一会儿,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。每次我醒来时,都会发现大家流的口水,兜肚上、凉床上满处都是。外婆总是坐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默默地择菜……

在外婆家避暑的经历一直持续到我上大学。毕业工作后,这项福利便自动归零了。后来,我有幸成为人民教师,终于又享有避暑的特权。可是,外婆早没有了,外婆的家也没有了,外婆的房屋也被风雨侵蚀,渐渐垮塌荒废了。我纵有大把大把的避暑时间,可又能在哪里寻觅到一个既凉爽又有温情的外婆家呢?尤其今年入伏以后,持续20多天的高温,热得简直不近人情。我正被酷暑烤得焦躁难耐时,忽然接到女友云霞的邀请,她让我到利川去度假,并把利川描绘得如同天堂一般。我虽然不是很信,但眼下实在也没有一个好去处,只得半信半疑地准备行囊。

二、万祥老屋大凉台

我从“火炉”里逃了出来,向鄂西奔去。 到了利川站,我刚走下火车,一阵凉风扑面而来。忽然就觉得人间换了季节,一下子从酷暑转为清秋了。

到酒店后,安顿好行李,忙将裙子脱下,换上长衣长裤,跑上大街,迎着富硒的晚风,大摇大摆地穿行县城。凉爽之风轻轻吹拂着我的脸庞,抚弄着我的秀发,还调皮地钻进我的衣袖,遍吻我的全身,惬意极了。

晚上睡觉,没有开空调,盖着一床薄薄的棉被,倏然就进入了梦乡。这一夜,是入伏以来,我睡得最香最沉的一夜。

次日云霞来访,要带我去乡下转转。她说:县城里还是有点热哒,乡下那才叫一个凉快。我说这里已经够凉爽的,人不要太贪嘛,我很知足,哪儿也不去,就呆在宾馆里写写文章吧。

云霞不肯罢休,又说:你既要写东西,越发该去乡下转转哒,我们这里的野趣野味多得很,真的很值得你好好挖掘挖掘哒。于是,又如数家珍一般,从吃的到喝的,从穿的到住的,从未被开发的野风景到未被传开的野神话,滔滔不绝地跟我唠叨个没完。

我终于经受不住诱惑,同意下乡。于是驱车到了柏杨坝镇。又行3公里,见到一处农舍,曰:“万祥民宿”。我见其外观有些野趣,忙命云霞进去探访。

我们的车在院子里刚刚停稳,一位健壮的银发老汉忙上前招呼。他操着浓重的万县口音,衣着和笑容及其质朴。我们随他上了二楼,忽见一个200多平米的大凉台横跨在东西两座主楼之间。很多大人和小孩在凉台上玩耍,或坐或卧,或立或蹲,有的喝茶唠嗑,有的看书吃瓜果,有的玩手机,也有的搓麻将。见来了客人,他们都围过来迎接。

原来这是个大家庭,人群中只有一对夫妻是旅客,其余皆是余姓家庭成员。余氏兄弟5人合伙建了这处民宅,有20来个套间,又合伙做起了民宿旅馆。领我们上楼的白发壮汉,大家喊他二哥。他立即命二嫂、四嫂、五嫂去灶房里准备午饭。四哥、五哥便招呼我们入座,又是上茶,又是递烟,还端来一大盆黑葡萄、青葡萄、李子和梨子。

我忽然有一种感觉,仿佛来到了外婆家,很随意地拿起一串葡萄吃起来。边吃边打量凉台,的确有几分独特,空高约八九米,东西两面是主建筑的山墙,南北两面无墙,通透敞亮。南面靠山,拉起一整面不锈钢防盗网,四季豆和牵牛花爬在网上,在微风中摇摇晃晃。北面是一排齐腰的白色护栏。凭栏望去,由近及远依次有:波光粼粼的水塘,青绿吐穗的稻田,炊烟缭绕的农舍,最远的便是齐岳山峰上排成长龙的巨大风车,它们埋在一堆一堆厚厚的白云中,时不时地伸出脑袋转动两下。

我正陶醉在眼前的景色之中,二哥忽然喊吃饭。大家一起到一楼堂屋就餐。堂屋很宽敞,进门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毛主席回韶山的巨幅画像。客堂中间有4张老式大方桌一字排开,每张桌子旁配有4条长板凳。

二哥说我们是贵客,应该先入席就坐。年长的男性家长陪客人喝酒,其余众人围在另外两张餐桌上。我们这一桌摆满了丰盛的菜品,暗暗数了下,15个菜啊!多半我不认识。五哥说:有4样菜,别个地方是吃不到哒,就这个阳合、松菌、绿豆腐、蕨粑粑,要使劲吃哒。

四哥拿着酒壶给我们酌酒,说是当地农户自己酿的包谷酒。闻起来真香啊,好想喝它几杯,不巧咽喉发炎,还是狠命忍住了。云霞要开车,也狠命忍住了。只有旅客老杨夫妇端起了酒杯。主人很开明,也不多劝,大家各自随意,自斟自饮,我们也自顾自地捡最爱吃的菜猛吃一气,无拘无束,像自己家里一样。

午饭后,我突然宣布:不回县城了,今晚就住在万祥民宿。云霞愕然:奇怪哒!昨天你还不愿意来,今天为啥子不想走哒?

我笑笑,指着眼前的山水说:陪我采风去吧。

三、羌家沟的柿饼瓜

我们沿着村村通的水泥路,向东北方向行走。沿路的水田都种上了稻谷,水稻刚刚抽穗扬花,在微风吹拂下,散发一股若有若无的青青香味。满沟满坡的包谷,结着粗大的玉米棒子,青纱帐般覆盖着山丘。沿着小溪,有零零星星的农舍,散养的鸡鸭在自家门前觅食,猫和狗,或躺在地上闭目养神,或迈着八字步漫无目的地游荡。

大约走了1万步,我有点累,便在一处农舍前停下,与正在干活的老农搭讪。老人很热情,忙放下农活,让我们进屋里喝茶。我当然巴不得一声,赶紧过去坐下歇息。老汉儿忙着倒茶,老婆婆从灶房里端来一大盘南瓜子,又去菜园里摘了几根鲜嫩的黄瓜。我们虽有些受宠若惊,但还是大大方方地享用这份盛情。

大家随意聊了起来。婆婆的牙齿掉光了,但很健谈。她说今年73岁,老头儿大她2岁。又说这里叫羌家沟,自从嫁过来就一直住在这儿。还说老伴儿的身体没有她好,脑壳里长了个瘤子,不能干重活,地里的庄稼都是她种,老头儿只管修剪门前的花草和割草喂鱼、喂羊。老汉儿坐在一旁,一声不吭,只笑着看他的老伴儿说话。

我心想,70多岁的老人还要干农活,是不是子女不孝,不愿意赡养他们。便问:您儿女做什么呢?

婆婆见问,脸上立刻笑出一朵花,自豪地说:我儿子在城里打工,开吊车哒,已经买房子哒,两个孙女,大的读大学,小的读初中,媳妇跟着儿子服侍娃娃儿们。

我又问:儿子媳妇怎么不接老人跟他们一起生活呢?

这时,老汉儿抢着说:接哒,接哒,老早就接哒,我们在城里住不惯嘛。

婆婆也说:城里人太多哒,又热又闹哒,菜也没得我们自己种的好吃哒,我们天天耍,没得事做好无聊嘛。我儿子孝顺得很,把老屋推哒,建了楼房给我们两个老的住嘛。

她又笑呵呵地拉着下嘴唇说:你看,牙齿都没得哒,我儿子要给我安一口假牙,我不干嘛。又要他的老汉儿到大医院去割瘤子,他也不干嘛,70多哒,受那个洋罪干啥子哟?

他们对儿子十分满意,尤其念叨儿子给他们建的这栋楼房,住着很舒服,哪儿也不想去。老汉儿领我们参观了二楼和三楼,每层楼都有200多平米,很多房间。顶层露台上晾晒着腊肉。我问这些猪肉是买的还是自家养的,老汉儿笑嘻嘻地说:养哒。我带你们看哈子我家的猪娃娃儿哒。

我们随他到了一楼厨房,见东面墙壁上有个小门,老汉儿打开门,我们进去一看,哇,好大一个猪圈!一群黑猪见了人,忽地都巴在围墙上冲我们嗷嗷的叫,最大的一头怕有两三百斤吧,老汉儿说,这头猪就是过年的年猪。等到腊月杀年猪,猪肉都不卖,都要腌制熏烤挂起来,等着儿孙们回家过年享用。

婆婆在门口接着说:柿饼瓜煮黑猪肉很好吃哒,我们舍不得吃,都给娃娃儿们留着哒。

柿饼瓜是个什么东东,我很好奇。婆婆立即领我们到房屋左边参观她的菜园,指着地里那些青黄相间外貌长得像柿饼的东西,说这种瓜就叫柿饼瓜。我数了数,有20多个,每个足有20来斤,城里超市决不会有卖。婆婆说要等它们全部长成橘黄色,上面再上一层薄薄的粉才可以摘回家来收藏,过年的时候与排骨一起煮,那个又粉又甜哟,好吃得欠死个人哒。

我想,这个柿饼瓜不就是我外婆家里种的南瓜吗?小时候在外婆家避暑,看见家家户户的菜园都长着这种南瓜啊。后来不知为什么就见不到这些传统的菜种了,我还以为失传了呢,没想到在这里意外相见,真如他乡遇故友,分外亲切。

婆婆又带我们看她的包谷地,她家的玉米棒子长得比别人家的格外粗壮些,她一定是个种地的好把式。虽然年逾古稀,可动作十分利索,三下两下就掰了一篮子包谷,说用柴火给我们烧玉米吃。

我们把玉米刚抬回家,就接到五哥的电话,叫我们回去吃晚饭。婆婆一脸的遗憾,硬要我们把玉米带回去烧着吃。盛情难却,我和云霞各自捡了3个大玉米棒子抱回万祥民宿。

四、葡萄园里传《良宵》

晚饭极具特色。四哥从邻居家买来正宗土鸡与高山土豆一起炖,那个香啊……诱惑我又放纵了一次腰围,将塑身计划抛到了九霄云外。还有老杨夫妇钓的野鱼做成的酸菜鱼汤,也是我的新宠。毫无悬念,大家都吃撑了。

饭后,我们懒洋洋地歪在沙发上发呆。五哥见了,忽然提议去廖家坝。我问廖家坝有什么好看的,他说去了就知道。大家的胃口立刻被吊了起来,急吼吼地要去一探究竟。

5人挤在一辆小车里。崎岖的山路,七弯八拐。五哥抱着方向盘熟练地左打右转,在频繁变换的弯道上,我们被甩得东倒西歪,尖叫连连。终于到了一处平坦地,五哥突然停车,说:你们城里人爱晚上锻炼哒,这一截儿路没得陡坡,你们下来走走嘛。

大家顺从地下车,果然路段比较平缓。我们先伸伸腰,踢踢腿,然后朝着有村庄的方向漫步。夕阳西下,晚风习习,群山苍翠,蝉鸣蝶飞,溪流潺潺,蛙声阵阵。我一路赞赏美景,一路深呼吸洗肺。走遍大半个中国的老杨夫妇早已不见人影。为了我和云霞不被野兽袭击,五哥不得不耐着性子陪着慢慢走。

虽然是缓坡路,到底缺乏锻炼,我还是吃力。五哥说前面不远有个观景台。我说你先上那里等我们。没多久,五哥站在观景台上,双手做成喇叭状,朝山下的我们呼喊:火烧云哒,火烧云哒,快点走嘛!

云霞听了,拉起我的手就跑。说火烧云持续时间短,走慢了怕是看不见哒。我被拖着爬上了观景台,也顾不得气喘吁吁,便朝着他们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万道霞光穿过灰色的云层呈扇形状向周围发散,霞光如火焰一般透红闪亮,燃遍了半个天际。黛青的山岚与穹隆相接,天地浑然一体,我仿佛置身于盘古鸿蒙时代。大家正陶醉着,霞光却渐渐消退,夜幕笼罩大地,一切又复归如初。

我问五哥,带我们来廖家坝就为看这个晚霞吗?他摇头说:不是哒,不是哒,我也不晓得要出晚霞,是碰巧嘛。廖家坝还没到哒,再走两三里就到了嘛。

天色完全黑了,山里没有路灯,我们在朦胧的月色中行走。夜风袭来,凉意愈重,我不禁打了个寒战。大山并不静谧,一路伴有虫鸣莺啼,还有飞舞的萤火虫为我们献出它微弱的光亮。拐了一个山坳,忽然前面有人影晃动,原来竟是老杨夫妇。他们兴奋地跑过来,说看见白练了,并打开手机展示照片。果然是长长的白色带子缠绕着群山的半腰,似绸缎般轻盈舞动,煞是奇特。五哥说这是柏杨坝常见的景象,早晨或傍晚,溪谷里的水雾飘到半山腰就形成了白色的云雾,远看就如白练一般。

我正埋怨自己没跟老杨夫妇一起去探险,忽然闻见几声狗吠。五哥说廖家坝就要到了。忽又隐隐约约地听到二胡演奏声。我们沿路拐了个弯,便看见灯光和房舍,五哥说那就是廖家坝。随着脚步的走近,琴声越来越清晰,我能分辨出二胡演奏的乐曲应该是《良宵》。

循着琴声走去,望见一大片白花花的大棚,琴声正是从大棚里传出来的。待行至跟前,才看清是一对老人坐在大棚里,一个全神贯注地拉着二胡,一个如痴如醉地沉浸在优美欢快的旋律里。五哥早让我们放轻脚步,不打扰他们。

我们肃立,静听《良宵》。待一曲终了,老人睁开眼睛发现了我们,惊奇地大叫:哎哟呵,稀客稀客,献丑哒,献丑哒……

五哥忙上前施礼,说:老哥,打搅啰,他们是我家来的客人,我带到你家来听琴吃葡萄哒。

老汉似乎没有听见五哥说什么,一手拿着二胡,一手提起椅子,自顾自地说:老弟,走哒,领客人到家里坐嘛。

老伴则笑着说:贵客莫见怪哒,他耳朵不管用。兄弟你说笑话哒,听个啥子琴哟,我们闲了瞎耍嘛。快叫客人进棚里摘葡萄吃哒。

我们便走进大棚,摁下手机的电筒功能,才看清这一片大棚原来是个葡萄园。葡萄架上挂满了一大串一大串乌黑饱满的葡萄。大婶见我们只看不摘,便麻利地掰下5串,一人分一串。然后带我们到她家里去享用。

她家也是一座3层的楼房。堂屋中间堆满了中药药材。大叔已经将椅子搬到门前,又端一盆凉水供我们洗涮葡萄。我洗完后尝了一颗,酸甜醇香,是地地道道的土壤里长出来的味道,市场上怕是难买到这样醇香的葡萄了。味蕾的刺激,忽然唤醒了我记忆中的野葡萄味道。

小时候在外婆家避暑,五舅六舅经常会从山上摘回一大篮子乌黑发亮的野葡萄,小孩子们都围过去抢着吃,直到把篮子吃个底朝天才肯罢休,大家的嘴唇都被葡萄汁染得乌黑乌黑的,舅舅故意逗我们伸出舌头,我们都嘲笑别人的舌头是黑的,却不知自己也黑。

大家边吃葡萄边拉家常,方知大叔叫杨柏安,是个半聋子,65岁,有一儿两女,都成家了,儿子在浙江打工,已经在那边买了房子。大婶63岁,身体特别健壮。前几年在儿子的建议下,老两口种下了这一大片葡萄。没想到人家还就喜欢吃这种带籽的黑葡萄,他家的葡萄俏销得很呢。

我提议杨叔演奏一曲《二泉映月》。开始他有些拘束扭捏,说不敢献丑。五哥说城里人尽听些西洋乐器,没听过土二胡嘛,你就拉几哈哒。这时杨叔才振作精神,操起二胡坐在椅子上,翘起二郎腿,微闭眼睛酝酿感情,左手调弦,右手握弓,抖抖腿便拉了起来。

他演奏时,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,如入无人之境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摇头晃脑,表情时而愉悦,时而痛苦,时而懊悔,时而平和……在我这个门外汉看来,他拉的《二泉映月》与阿炳演奏的应该没有什么区别吧。在山村的月光下,吃着葡萄,听着二胡,我想,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吧。

一曲终了,大家使劲鼓掌,要他再来一曲《空山鸟语》,这一次,他没有扭捏,大大方方地演奏起来。刚演奏一会儿,便有鸟儿陆陆续续飞到门前的树上,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。起初我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个,大婶在一旁提醒说:再不要拉哒,把鸟儿都吵醒哒,还以为天亮哒,让鸟儿回家睡觉觉嘛。

大家抬头一看,树上果然有成群的鸟儿在欢唱。这一夜,我们大饱眼福,大饱耳福,也大饱口福。可余兴未尽,又请大叔大婶去采摘葡萄,每人买了一大塑料袋带籽的黑葡萄,好吃的东西当然要拿回去与亲人朋友分享嘛。

晚上,我睡在万祥民宿宽大的木床上,很快进入了梦乡。在梦里,我却睡在外婆家的木板凉床上,吃着五舅六舅摘回家的野葡萄,听着我大舅拉二胡《良宵》……

    于2018.08.22利川避暑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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